办公室的晨光爬上教案本时,我总会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趴在三年级窗台上的自己——那时还不知道,三位老师会像三棵大树,在我心里扎下根,最终让我也长成了守护他人的模样。
关于第一位老师的记忆,像蒙着一层旧时光的薄纱,连她的眉眼都已模糊,唯独记得两样东西:飞起的长发和急促的语速。
她是我的数学老师,也是第一个闯进我童年困境里的人。那时我总爱逃学,把书包藏在田埂的草垛里,蹲在河边看鸭子游水。
第一次家访,她踩着雨后的泥点走进我家,裤脚沾着草屑,手里却攥着用红笔改好的练习册。“女孩子要学会独处,独处时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。”她说话时语速很快,手指在错题旁画着圈,阳光落在她肩头,风掀起她的长发,像一面温柔的旗。后来她又来家访过三次,每次都带着新的习题,也带着新的叮嘱。
直到某天我蹲在草垛旁,突然想起她急促的声音,鬼使神差地把书包背回了学校——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主动走向课堂,而她飞起的长发,成了我对“老师”这个词最初的温暖印记。
五年级的语文老师,是从师范学校刚毕业的大男孩。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板书时会把“森”字的三个“木”写得一样高,说“汉字要站得端正,做人也一样”。那时我们总把“琴”字的“王”和“今”写颠倒,他没批评我们,而是在黑板上画了一把琴,说“先有琴弦(王),才有琴声(今),顺序错了,声音就乱了”。
他最爱的是带我们朗诵,晨光里读《春》,夕阳下读《少年中国说》,他会让我们闭上眼睛,感受“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”的柔软,也会让我们扬起头,读出“少年强则国强”的铿锵。有次我在作文里写“月亮像奶奶的银镯子”,他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波浪线,批注道“文字有温度,你要好好守护它”。
如今我办公桌的抽屉里,还放着他当年送我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扉页上的字迹早已褪色,但每次翻开,都像能听见他带着少年气的声音——是他让我知道,文字里藏着星辰大海,而老师,是引路人。
初三的班主任,是个话很少的数学老师,却成了改变我命运的人。他从不多说废话,批改作业时只会在错题旁画一个醒目的叉,眼神里带着点“嫌弃”。有次我因为粗心算错了一道大题,他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错题说:“这不是不会,是懒,是对自己不负责。”我当时又委屈又生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他却没看我,继续说:“你要是只满足于‘会’,永远只能停在原地。”那天我在办公室哭了很久,心里憋着一股劲,发誓要让他刮目相看。
后来每次做题,我都会把草稿纸写得工工整整,遇到难题也不再逃避。他还是很少夸我,偶尔会在我的作业本上写一个“好”字,却足以让我开心很久。中考时,我的数学考了满分,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他只说了一句“继续努力”,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的笑意。原来他的“嫌弃”,是最特别的鼓励,是推着少年人往前跑的风。
如今我站在三尺讲台前,已经是第三个年头。每次看到孩子们课间追逐的身影,看到他们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的模样,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
我会在学生闹矛盾时,蹲下来听他们把话说完,告诉他们“讲道理比发脾气有用”;会在学生考试失利时,和他们一起分析错题,画一张属于他们的“成长计划”;也会在阳光好的下午,带他们读绘本,教他们感受文字里的美好。
有个孩子曾在作文里写:“老师像一棵大树,我们在树下玩,很安心。”看到这句话时,我突然想起了那三位老师——原来我真的长成了他们的样子,成了能为孩子们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教师节那天,我收到了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树。我把贺卡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,就像珍藏着二十年来的温暖与力量。那些曾经照亮我的光,如今我正把它们传递给更多的人。
“老师”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,而是一场跨越时光的接力——有人曾为我撑起一片天,如今我也愿为孩子们点亮一盏灯,让他们在成长的路上,永远不缺温暖与方向。
鄂ICP备2021000430号-1 Copyright @ 2018-2021 All Rights Reserved 技术支持:武汉网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