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间,我与恩师的邂逅,恰似枯木逢春。她所赠予的启示,是我人生中获得最大的馈赠。所携来的不仅仅是理想的光芒,亦是我为人处世与追寻梦想的指明灯塔——真可谓“鹤发银丝映日月,丹心热血沃新花。”
老师常有奇思妙想,如鬼斧神工,却毫无诡谲之气,惟见赤子般的欢欣与真切。她倾囊相授,谈吐间绣出山河万里;她诵读诗书,言语里透出四时芬芳。从春日的温煦到冬日的清冽,都在她的话音中流转,让懵懂的我,竟也早早向往起岁月的更迭。
依稀怀恋那寻常的午后,老师步履从容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同学们,这次午读表现优异者,会奖励糖果哦!”
她的语气已记不太清了,但年幼的我精准捉住了“糖果”一词。不单是我,教室里的人都沸腾了,毕竟对于纯真的孩童而言,有什么比糖果更具吸引力呢?一时间,读书声琅琅而起,有人气贯长虹,有人字正腔圆……真是八仙过海,各显其能。老师慧眼识珠,她徐徐走在泛着光泽的地砖上,步伐清晰而缓慢。伴随糖果轻叩木质桌面的声响,也撞击在我心湖上,荡起层层涟漪,使人想起寺庙年久失修的古钟,随意地滴答着,每声都伴着时间的流逝,表明午读时光已如流水般逝去。
得到奖赏的孩子如添双翼,尚未得到的则愈加专注。而我,却像沉入静水之中,只反复默念着老师曾经的话:“每一个文字都拥有灵魂,当你把它细致入微地嚼味时,才是真正认识了它。”于是我便一字一句读那篇课文,仿佛要把它拆入腹中。那是一篇关于几只愚蠢的动物猜测什么引起海面响起“扑咚”声的文章,那个声响吸引他们如痴如醉的思考,当时过于天真,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沉醉在那虚无缥缈的东西。而当我读到文中“咕咚——咕咚——”之处,一粒糖,轻轻落在我桌角。
几乎同时,下课铃响了。
老师已走到门边,金澄澄的阳光勾勒她的身影。她转过身,眉眼温和:“糖果是大家努力而取得的,是那份不辍付出和耕耘的收获。孩子们,鸿鸟只思羽翼齐,点翅飞腾千万里。下课!”
她笑了笑,那份笑容让人如沐春风。刹那间,似乎万物寂静无声,老师临走前的微笑与我手中冰凉的触感交织。我愣在原地,掌心沐浴骄阳的糖果提醒着我回过神来,我快速剥落糯纸露出被温热微融的糖果,含入口中散发出甜蜜——我看到老师脸上洋溢着似融雪初阳、沁人心脾的微笑;我听到老师曾说的“追风赶月莫停留,平羌尽处是春山。”
我并不是第一次吃糖的小孩,但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努力后的收获,以及收获背后对我真挚的认可,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。它冲破了那道封锁我心灵的门扉、斩断名为懒惰的枷锁、拨开内心徘徊的重重迷雾。
“去年花里逢君别,今日花开又一年。”多少往事已如云烟,那个午后的光影与温度,却始终清晰如昨。我怕它随风散去,又怕它沉入尘埃,于是它便一直住在心底,成为一处温柔的烙印。
而今行过许多路,回首望去,恩师的身影依然如树挺拔。而那粒糖的滋味,早已化为生命的底色,落在我每一个脚印旁,静静闪着微光。
(作者系广东省韶关市翁源县八泉中学高一(4)班 陈丽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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