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粉笔灰在晨光里落成细碎的雪,课铃声在走廊间撞出绵长的回响,岁月滤去了许多模糊的片段,却将三位恩师的身影,凝练成我心底永不熄灭的灯盏。他们以不同的姿态走进我的生命:一位用严厉裹住温柔,一位以沉默藏起耐心,一位拿细致盛满牵挂,却都在我成长的关键路口,用最质朴的行动诠释“师者”二字的重量。
在梁子湖区宅俊小学读书的时光中,柯尊炳老师是让我“既敬畏又依赖”的存在。他个子不高,脊背却永远挺得笔直,黑亮的眼睛像淬了光,只需背着双手从教室后门走过,原本喧闹的课堂便会静得只剩铅笔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那时我总以为,他的“严格”是一道无形的墙。直到一次意外,我才读懂那道“墙”后藏着的柔软。课间跑闹时,我被石子绊倒,膝盖渗出血来。他巡查时一眼就瞥见我裤腿上的血迹,没有半句责备,反而快步蹲下身,小心地卷起我的裤脚,眉头拧成一团。回来时他手里攥着碘伏和创可贴,擦伤口时指尖缓缓移动,还轻声哄着:“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”碘伏的清凉漫过伤口,可他掌心的温度,却透过薄薄的创可贴,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他那辆黑漆斑驳的二八自行车,更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符号。我曾因发烧落下两天课,放学后他背起我的书包说:“先送你回家,晚上我来给你补课。”我坐在自行车后座,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弓着背蹬车,车链偶尔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轻响。后来从其他老师口中得知,他每天送完我们几个远路的孩子,自己回家时天早已黑透。如今,柯老师已离世多年,但每当想起他,仿佛还能看见那辆旧自行车穿梭在夕阳里——原来真正的严格,从不是冰冷的规则,而是藏在规矩背后,对每个孩子的牵挂。
初中转学到鄂州市澜湖中学,陌生的环境让本就内向的我愈发拘谨,王志钢老师却用一种“沉默的温柔”,悄悄抚平了我的不安。他皮肤白皙,总穿一件洗得平整的白衬衫,初看像一块温润却疏离的“冷玉”。我从小数学基础薄弱,尤其怕几何。一次自习课,一道几何题把我难住了,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线条。“是不是哪里不懂?”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我抬头看见他站在身旁,手指轻轻点着我画错的辅助线。“辅助线画偏了,你再试试这样。”他拿起我的笔,在纸上缓缓画了一条线,“现在看看,能不能找到全等三角形?”顺着他的提示,我脑中的迷雾突然散开。抬头时,正撞见他脸颊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。如今,王老师已退休,但每当我在工作中遇到难题想退缩时,总会想起他弯腰讲题的模样——原来真正的耐心,是在学生最窘迫时,给予从容不迫的陪伴。
鄂州师范的三年,我遇到了一位“细心的老大哥”——宋其湖老师,他将我们五十四名学生的小事,都一一装进了心里。他能清晰记得每个学生的生活习惯:谁肠胃不好,他会特意提醒“多盛点粥”;谁喜欢读散文,他会悄悄在那人的课本里夹一张推荐书目的纸条。每天早自习,他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背着双手在教室里轻轻走动:看到有同学没来,会立刻问班长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”;路过窗边时若风大,会顺手把没关严的窗户推紧。
我曾因被同学冤枉撞掉了笔记本,在教室里忍不住和对方争吵起来。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,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: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,心里不好受。但你要记得,发脾气是本能,能管住自己的脾气、好好解决问题,才是真本事。”那杯温水的温度透过搪瓷杯传到掌心,他的话像一盏小灯,照亮了我当时又急又乱的内心。
去年,在鄂州职业大学举办的研讨会上,我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会议中,他作为马克思主义学院的书记、院长上台发言,发言结束后,他朝着我坐的方向看过来,用鼓励的眼神示意我上台分享。在他的鼓励下,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,顺利完成了分享。今年,我有幸获评“鄂州好老师”,宋老师特意在群里公开表扬我,还私下给我发消息:“上学时你就是个认真努力的优秀学生,如今成了出色的教师,我为你高兴。”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他始终记挂着我的成长。
如今我已执教27年,每当站在三尺讲台上,总会想起三位恩师:面对学生犯错时,我会像柯老师那样,既坚守规则的底线,又在严厉后悄悄关注他们的情绪;遇到学生困惑时,我会像王老师那样,弯腰俯身,耐心讲解;日常相处中,我会像宋老师那样,记住每个孩子的小习惯,在他们受委屈时递上一杯温水。我渐渐明白,好的教育是“擦伤口”时的疼惜,是“讲题”时的耐心,是“递温水”时的理解,是让每个学生都能感受到“别怕,有我在”的安全感。
师者如灯,三位恩师曾用各自的光,照亮我前行的路。如今,我也想成为这样的灯——把恩师们传递给我的爱与力量,一点一点传给更多的孩子,让这份纯粹的师爱,在时光里不断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