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那个将画卷投入黄河的少年——原来所有的失去与残缺,终究会在另一段阅读里,重逢如初。
——题记
蝉声织成密网,把闷热的午后缝成一张蒸笼般的被子。曾经,我的世界只有爷爷那间书屋那么大。那里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,也是生命悄悄向我敞开的窗口。那个夏天,一段被掩埋的故事,轻轻唤醒了沉睡的我。
奶奶走后,爷爷在廊坊一条幽静小巷的矮墙边,盖了一间小小的书房。平日里少有人来,偶尔经过的也只是驻足片刻的过客。我只去过两次,却再也忘不掉那里。直到一个被雨水浸透的午后,我从樟木箱底,翻出了一个被遗忘的夏天。
我拂去灰尘,拿起那本《夏至了》,倚在窗边翻开。第一页写着:“北上的夏天”。我读得很慢,故事像爷爷烟斗里飘出的青烟,断断续续,却缭绕不去。书里,一个少年一路向北,在岁月中成长为丈夫、父亲,最后步入苍老。可故事的结尾,只有参差的纸边,像一道从未愈合的伤。
我怔怔地抬起头,正看见爷爷用宽厚的手掌抚过书脊,轻轻吹去浮尘,再把它端正地插回书架。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黯淡。我忽然懂了,小声问:“是因为这些书都不完整,才没人借吗?”
爷爷缓缓点头:“就像你手里那本,缺了最后一章……”
从那天起,我开始学着爷爷的样子触摸书本。看他摆放《百年孤独》,我听见了马孔多永恒的雨声;看他整理《我与地坛》,我触到了生命沉静的力量;看他为《你是人间四月天》夹入书签,我望见了字里行间飞舞的温柔。我读得越多,那本《夏至了》的秘密,就越清晰。
蝉声骤歇,雨水敲窗,又是一年夏至。
在一个暴雨突至的黄昏,我问爷爷:“这本书,是您写的吗?”
他没有否认,只将身子往藤椅深处靠了靠,声音低缓:“2003年写的。我总想把结局写得再好一点,就把最后那一章……留在了将来。”
其实我早已明白——从奶奶病倒的那天起,爷爷所有的期盼,便悄悄藏进了这空缺的章节里,如同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静默生长。
直到多年以后,当我自己的生命也迎来“未完成的章节”,我才真正读懂这份残缺之美。原来阅读最深的唤醒,未必来自完满的杰作,而是让你学会凝视生活中那些善意的留白。书会被遗忘,时光会旧去,但故事从未真正结束——就像小屋终会消失,而夏天,永远在蝉声里归来。
许多个夏至之后,当书页翻动的声音再次随风响起,我终于被完整地唤醒:愿做自己人生的作者,不惧时光流逝,安然珍藏每一处温柔的留白。那些未曾写完的故事,终将在心里长成一片宁静的绿荫,遮护此后所有的雨季。
指导教师王超平点评:本文彰显了当代青少年写作者可贵的品质:不满足于浅表记述,而是向内深挖体验,向外联结更广阔的存在命题,并用一种优美、准确的语言将其固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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